
2026年春节档的电影市场,意外被一群“玩车的人”拿下。《飞驰人生3》上映两天票房突破8.78亿元,仅首日就拿下6.38亿元,几乎占据了当天大盘的一半。按照业内预测,这部片子的总票房极有可能冲到50亿元以上。回头看整个系列,从2019年第一部的17.28亿元,到2024年第二部的33.61亿元,再到如今第三部的强势起跑,“飞驰人生”三部曲距离总票房突破80亿元只差临门一脚,迈向百亿系列几乎板上钉钉。
类型上这是一部“最不该”在春节档制霸的影片——赛车片。过去,赛车一直被认为是小众审美,在海外从《极速风流》到《赛车总动员》都有庞大受众,但在中国院线,它从来不是稳妥的商业选择。偏偏这一次,一部讲述草根车手和国产赛车梦想的电影,把全国观众拉进了赛道。梳理三部电影的叙事主轴,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上升曲线:第一部是落魄车神的个人逆袭,第二部加进团队与亲情的支点,到了第三部,故事已经指向“人与科技、个人与资本”之间的深层较量。银幕上的赛车在巴音布鲁克和沐尘100赛道全油门冲刺,镜头外的中国赛车运动,却仍在另一条真实赛道上艰难起步。
此时,把视线从影院移到上海嘉定,会看到另一幅画面。那条在全球电视转播中无数次出现的F1上海国际赛车场,正在为四月的中国大奖赛紧张备战。根据公开数据,2025年中国大奖赛的直接经济影响达到了24.7亿元,创下新高;上海与F1的合约已经续约至2030年,中国站也被安排为赛季第二站。赛历地位提升、城市形象加分、酒店和消费一片火热,从数字上一切都像极了“赛车强国”的模样。然而有一个事实始终无法回避:在这项全球顶级赛车运动中,起跑线上还没有出现任何一支“中国车队”的名字。
很多人习惯用金钱和技术门槛解释这道空白。要成为F1车队,光是参赛保证金就要3000万欧元,还得准备约4.5亿美元的“稀释金”,年度预算帽控制在1.4亿美元左右。中国汽车产业正把主要火力押在新能源和智能驾驶上,拼的是续航、补能效率、芯片和算法,很难再抽身出来往这个每年“烧掉”数十亿、短期回报不确定的赛道压注。表面上,这是一套理性的商业计算。但如果只停留在“值不值”的算账层面,难免忽略了更根本的一点——体育与汽车在这里交汇的,不仅仅是一场产业投资,更是一整套文化选择。
谈赛车文化,绕不开一个核心问题:体育文化本身的核心是什么?它其实是一套被广泛认同的价值坐标,告诉人们“什么值得用时间、金钱和人生去追”。对赛车而言,这套坐标最直接地体现在人和机器的关系上——不是“工具和使用者”,而是“搭档和共生者”。在很多经典赛车叙事里,一辆车可以被当成家庭成员。那种父亲年轻时开着阿尔法·罗密欧去拉力赛,几十年后儿子从仓库中把它翻出来,一点一点复原,只为再次握住那只方向盘的故事,并非矫情浪漫,而是现实中的常态。机械在这样的情感投射中,被赋予了灵魂。
在职业赛车里,这种联结更被放大到极致。车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,通过方向盘、悬架和轮胎反馈,形成一种近乎无声的对话——油门踩深一点,尾部开始轻微摆动,车手心里立刻有数:抓地极限到了。赢的时候,人和车一起冲线;失误的时候,人和车一起冲进护墙。包括《飞驰人生》在内的大部分赛车题材作品,其实都在呈现这种状态:车不再是冷冰冰的物件,而是陪你冒险、一起承担后果的伙伴。
赛车文化的另一层,是对“无用之美”的坚持。赛车运动中最昂贵、最复杂的部分,往往与日常使用完全无关:为了0.1秒的圈速提升调整空气动力学套件,为了更好的车身配平反复测试悬架设定,为了一种更悦耳的声浪重新设计排气。这些投入很难在一辆普通家用车上直接变现,却支撑着运动本身的魅力。F1的存在意义,从来不是让通勤更省油,而是不断追问:在规则允许的边界内,人和机器究竟可以快到什么程度?这种对极限的执念,某种意义上更接近一种体育信仰,而不只是产业项目。
要形成这样的文化,还需要时间沉淀出的故事。法拉利为什么坚持那抹红?除了早期的“意大利赛车红”传统,更因为几十年间无数胜负、事故、复兴都被写进了这种颜色。方吉奥的五冠、塞纳的雨战、舒马赫的王朝,都在一圈一圈的跑动中,被刻成了集体记忆。赛车运动的历史,不只是冠军榜单,更是一代代车迷记住的名字,和他们在特定赛道上留下的片段。社群归属随之而来——赛道日、车友会、拉力体验营,让“玩车”成为一种身份标识。你不再只是工程师、销售或者程序员,而是“周末会去刷圈的人”。
如果把镜头再拉远一点,这其实是两种围绕“车”的体育文明在对话。一种把车看成高效、安全的代步工具,强调的是可靠性和成本性能,问的是“它能帮我更方便地到哪里”;另一种把车视作可以托付情绪和梦想的体育伙伴,会为那一点点性能天花板投入惊人心血,问的是“它让我成为怎样的自己”。从纯技术视角讲,没有高下之分;但在体育维度,它们指向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竞技路径。
中国在“用车”这件事上已经站在世界前列:电动化渗透率、智能座舱体验、OTA更新速度,在很多维度都走在行业前面。而真正代表全球技术天花板、文化天花板的F1,更强调的是“玩车”的极致精神——在严苛预算和技术限制下依然追求性能巅峰,在一圈又一圈计时里不断刷新人类对速度的认知。对于习惯用效率和成本说话的产业逻辑来说,这种“明知不划算也要去”的执拗,本质上就是体育文化的偏执。
《飞驰人生》系列的火爆,映照的恰恰是这种现实落差。电影里的张驰,用的是改装旧车,跑的也不是蒙扎、斯帕这样的世界顶级赛道,而是更贴近中国观众想象的巴音布鲁克。观众看着他一次次摔倒、一次次拉档重来,为他在不完美条件下死磕到底的劲头拍手叫好。大家为之热泪盈眶,固然是被角色打动,更是因为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那个“不太可能实现却仍然不想放弃”的体育梦想。银幕把我们在现实F1赛场上的缺席,转化成一种更接地气、更草根的胜利叙事:哪怕远离顶级工业体系,也可以用热爱和意志撑起一场属于自己的比赛。
问题在于,电影终归是电影。当片头曲落下、影院灯光亮起,绕不过去的疑问还在那里:什么时候,发车格上会出现一支真正意义上的“中国车队”?什么时候,身穿中国车队战袍的车手,可以在上海站、在满场红旗的注视下,驾驶国产赛车冲过终点线?规则变化正给出一个难得的窗口。按照2026年F1新规,动力单元的电动部分要从120千瓦提升到350千瓦,热机和电机输出比例接近各占一半,并全面使用可持续燃料。这意味着,三电系统和高效能量管理能力的重要性空前上升,而这些,正是中国汽车工业近年来积累最深的领域。
但技术上的“弯道机会”只是门票。真正要在这项运动里扎根,中国车企和中国赛车界要面对的是对整套赛车文明的学习与消化。懂规则,只是第一步——在赛会不断调整技术指引、预算帽紧绷的环境中,如何建立对比赛、对赛道的直觉,如何在一纸又一纸条文中找到创新空间,这更像是一门长期修炼的“体育政治学”。其后,还要学会讲故事:不再只是宣传“续航、智能、价格”,而是慢慢积累一支车队、一款赛车甚至一条赛道在车迷心中的情感象征,让红白涂装、银色箭头、或者某个号码,真正成为体育符号。还需要漫长的耐心:从2亿观众里找到那些愿意走上卡丁车赛道的孩子、转进赛车工程专业的学生、投身赛事运营和裁判体系的从业者,让“看F1”的热情,慢慢变成“参与赛车”的土壤。
电影里,张驰已经在巴音布鲁克证明了自己。现实中,中国汽车文化的那条“巴音布鲁克”,还在远处的山后。那是一条比任何赛道都更长的路,既考验技术和资金,也考验我们是不是愿意在体育这件事上,给“无用之美”和极限追求留出空间。中国电动车已经在全球市场上完成了首阶段的自我证明,如何在赛车运动这条更纯粹、更偏执的体育赛道上找到自己的位置,将决定我们能否真正从“造车大国”成长为“汽车运动强国”。
这注定是一场长跑配资查询之家,而不是100米冲刺。也许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,我们依旧只能在大银幕上为虚构的冠军欢呼,但只要有人愿意从卡丁车开始多跑一圈,从校园比赛多办一届,从改装文化多宽容一点,那条通往发车格的路就不会断。真正的关键,在于我们是否愿意为那一圈暂时看不见终点的“飞驰”,耐心地一直跑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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