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辆在昏黄路灯下泛着陈旧光泽的二手捷达,就像一枚生锈的勋章配资炒股官方注册开户,别在我的人生的第二十七个年头。
我开着车去参加一场被称为“资源交换”的相亲活动。
这位女士名叫岑霜,人们常说她就像生活在云端,每一呼吸间都充满了金钱的流动。
我请她吃了街边五十八块钱一份的麻辣烫,在她平静的眼神中,我看到了自己清晰而狼狈的样子。
她用黑金卡付了账,然后在桌上放了一把沉甸甸的钥匙,声音冷冰冰的:“我的车在对面,你开那辆劳斯莱斯送我回家。”
01
许知远把那辆二手捷达停在了“云顶荟”餐厅正门不远处的一个公共车位里。
这几乎是他能找到的、离那片流光溢彩最远,但又不至于显得刻意回避的最远位置。
车窗玻璃有点松动,晚风钻了进来,带来了初秋的凉意和城市里的喧闹声。
他伸手去拉,想要把那扇总也关不牢的窗户再使劲推一推,手指碰到了窗户上粘着的斑斑驳驳的胶条,那种粗糙的触感仿佛沿着神经线直冲到了脑袋里。
王阿姨的电话又响了,声音里充满了热情,几乎要烧穿电话线:“知远啊,你到哪儿了?岑小姐已经到了,就在靠窗的七号桌,穿白色长裙的那个,最显眼了,气质与众不同!”
“马上,王阿姨,我停个车。”许知远挂断电话,对着后视镜里的脸叹了口气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纯棉衬衫,是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。
这回的相亲,从头到尾都像是在演绎一出梦幻与现实交织的大戏。
王阿姨介绍岑霜时,用了许多漂亮的词语。
岑家有个独生女儿,毕业于英国名校,二十五岁就接手了家族企业的一部分生意。她个人的资产……怎么说呢,后面得跟八个零,还是往上数!当时许知远正蹲在车间里,满手油污地调试一台发动机的喷油嘴参数。
他以为王阿姨在讲新媒体上的炫富段子,只是礼貌性地“嗯”了两声。
王阿姨把岑霜的朋友圈截图发过来,背景是私人飞机和欧洲古堡,他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。
他不想答应,理由很简单:两家人背景不同,不合适,或者说,不是同一类人。
王阿姨以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:“岑小姐特地指名要见你!她说不想跟那些油腔滑调的富二代打交道,只希望找个实在、懂技术的普通人。知远,你就是阿姨在‘普通人’中能找到的最棒的一个!”
"最棒的普普通通的人",这句描述让许知远觉得有点滑稽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拉开车门。
那辆用了十年的捷达发出了“吱呀”的声音,好像在替他抗议。
踏入云顶荟,迎面而来的冷气中夹杂着高雅的香气,和他身上的生活气息显得很不搭。
服务员礼貌地把他带到了七号桌。
窗外是城市的夜色灯火,而窗边的女人,更是格外耀眼。
岑霜真像王阿姨说的那样,身穿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裙,她的脸没怎么化妆,但五官却漂亮得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作品。
她没看窗外的风景,而是翻阅一本厚厚的德语原版书,书上贴着许多标记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目光像两束精准的扫描光,从许知远的旧衬衫,落到他那双略显磨损的皮鞋上,最后定格在他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嘲笑,也没有兴趣,只是一种近乎冷淡的观察。
"许知远?"她的嗓音如同她的名字一般,透着清冽,还带着点难以接近的感觉。
“嗨,岑小姐。”许知远在她对面轻轻一坐,紧跟着,双手有点紧张地搭在了膝盖上。
这番对话,简直就是尴尬的经典教材。
许知远想跟岑霜说说天气,聊聊工作,但岑霜总用最简单的话回答:“还好”、“不错”、“嗯”。
空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走了,只留下精细瓷盘上刀叉相撞时清脆悦耳的声音。
许知远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高级时装秀的现场,一个来自乡下的年轻人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丝不自在。
终于,他放弃了挣扎,干脆直奔主题:“岑小姐,我想我们可能不太合适。我的情况,王阿姨应该没跟您说清楚。我……”
“修车师傅。”岑霜突然开口,打断了他的话,“城南那家‘远方汽修’的老板。”
开一辆二手捷达,已经有十二年的车龄,是手动挡的。发动机修过一次,右后侧的翼子板有点钣金痕迹。
“我说的对头吗?”
许知远的脑子停顿了半秒钟。
她对他的了解可不只是职业,连他那辆旧车的各种毛病都了如指掌。
这不是约会,这是背景查。
他轻轻地笑了笑,然后点点头:“嗯,都是对的。所以,您觉得……”
“换个地方吃饭吧。”岑霜合上书,站起身,“这里太闷了。”
许知远心想,自己大概是耳朵出了问题。
十五分钟后,他惊讶地盯着岑霜,她正坐在巷口“李记冒菜”店前的塑料凳上。
四周充满了人们的喧哗、食物的香味以及啤酒瓶碰撞的声音。
他经常光顾这家店,因为东西便宜,吃得饱。
岑霜好像不太在意这里的环境,她熟练地用开水烫了烫碗筷,然后抬头看向他:“不是要请我吃饭吗?点吧。”
许知远不假思索地点了一道五十块八毛的双人份冒菜。
当冒着热气、满是红油和芝麻的冒菜端上来时,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形。
一位腰缠万贯的女大亨,与我这个手里只剩几张小钞的修车师傅,挤坐在满是油渍的小桌旁,享受着冒菜的美味。
这画面,比最离奇的电影剧情还要夸张离谱。
“为啥?”他忍不住地发问。
“这地方咋选的?”岑霜夹起一片煮得刚好,表面略带卷曲的毛肚,沾了点蒜泥香油,动作那叫一个优雅,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这里该有的风范,“我倒想看看,开着辆捷达跑来见我的人,他到底有啥能耐。是故意摆谱,还是真的与众不同。”
她很少大口大口地吃东西,大部分时间里,她的眼睛总是在盯着许知远看。
许知远在最初的惊讶之后,反而放松下来了。
在自己的地盘上,他不再感到扭捏。
他吃得很急,额头冒出了细小的汗珠,这些汗珠是被辣味逼出来的,也是生活中磨砺的真实写照。
一顿饭在一种怪异的寂静中告终。
许知远正要掏手机扫二维码付钱,结果一看,岑霜已经利索地结完账了。
屏幕上出现了“微信支付,58元”。
许知远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不用。”岑霜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,站起身,那身白裙在油腻的地面上格外显眼。
她看着他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复杂的情绪,不再是单纯的打量。
咱们走吧。
“去哪儿?”
岑霜伸手从侧边的包包里掏出了一个挺特别的车钥匙,轻轻地搁在桌面上。钥匙跟桌子碰触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钥匙头那地方,雕刻着一个漂亮得像是要展翅高飞的女神像。
她的目光越过巷口昏暗的灯光,落在对面“云顶荟”门前那个最显眼的车位上。
"我车在马路对面,"她对着目不转睛的许知远说道,嗓音凉如秋水,"你帮我开我的劳斯莱斯,送我回家,好吗?"
02
这把钥匙,刻着两个大写的R,就像是一个落单的贵族,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显得格外显眼——你瞧,那有竹签、纸巾,还有那些快被遗忘的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,它们组成了一个混乱的背景,这把钥匙就像是一颗不速之客,静静躺在那儿,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更加杂乱无章。
它的金属部分反射着冒菜馆里昏黄的灯光,显得有些冷冰冰的。
许知远感觉心跳像是突然慢了半拍,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钥匙,就像在打量一个来自遥远星球的奇异物件。
岑小姐,你这个玩笑……开得有点大。他的喉咙有些发干。
这已经超出了“测试”的范围,更像是居高临下的嘲讽。
让一个卖二手捷达的人去开一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?
她到底追求的是什么呢?
你看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吧?
岑霜没露出笑意,她的脸庞依旧平和,就像是在吩咐“去把架子上的盐拿下来”一样平常。
她收回目光,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巷子外面。
“你别想从我这儿听到什么玩笑话。如果你再不出现,那我就自己去叫辆出租车了。”
她走起来的样子,挺拔又有些倔强,就像是一片在夜晚里慢慢飘散的白月光,越走越远。
许知远站在原地,大脑快速转动。
空气中还飘着冒菜那辣辣的香气,不过他的舌头好像已经罢工,感觉不到味道了。
他心里想象过上百种相亲的结果,比如尴尬地离开,或者当面被羞辱,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奇怪的情况。
这事儿啊,就像个十字路口,你得自己做主。往左走,还是往右拐,全看你心里怎么想的。选对了,一路顺畅;选错了,可能会有点小波折。所以,别急,好好想想,选条自己觉得舒服的路,然后大步向前,别回头。
他,就像是那个在大老板面前讨好,屁颠屁颠地执行命令,自尊心瞬间崩塌的小喽啰。
不买,又显得自己胆小、拘谨,好像真的被这辆车的价格吓到了。
“damn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一把抓起冰冷的车钥匙,然后迅速追了出去。
不管咋的,他不能像胆小鬼那样一溜烟跑没影。
许知远可能穷,但骨子硬朗。
哎呀,说到底,不就是一辆用来跑路的机器嘛?
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,和他那辆捷达没啥区别,只是零件贵点、工艺复杂点。
当他走近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时,心跳依旧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。
这辆车静静地停在那里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车漆在“云顶荟”璀璨的灯光下,反射出深邃如黑洞般的光泽。
岑霜站在车边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。夜晚的风轻轻拂过她的长裙和秀发,仿佛她是这辆高级机器背后的守护女神。
瞧见许知远过来,她脸上没有半点惊奇的神色。
她轻轻一抬手指,示意我坐到驾驶座去,然后自己优雅地打开了后座的门。
她说:“我不习惯坐副驾。”说完,她优雅地坐了进去,然后关上了那扇厚重的、带有电吸功能的车门。
许知远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。
那辆捷达发出的“吱呀”声和这扇门的开合形成了鲜明对比,捷达的声音像是老旧唱片机的转动,而门的开启则悄无声息,流畅得就像是一刀切开黄油,既轻盈又顺滑。
车内的一切让他应接不暇。
一进门,就能闻到那上等皮革和实木材混合的香气,天花板上的星空设计投射出温暖的光点,中控台上的每个按键和旋钮,都精细得像是镶嵌的宝石,触感与视觉都让人沉醉。
他坐进驾驶座,感觉自己就像躺在了一张柔软、昂贵的云朵上。
这就像坐他那辆捷达,每一道坑洼都能直接感受得到,和这舒适的座椅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感觉。
他把钥匙放在指定的地方,然后按下了启动按钮。
车子启动了,但没有发出预期的轰鸣声,只有一阵轻微的震动,就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。然后,仪表盘上的指针缓缓移动,最后归于平静。
这台W12发动机,就像一位优雅的绅士,轻轻一动,就宣告了自己的觉醒。
许知远紧握着方向盘,皮质的光滑与细腻,就像是一阵温柔的触碰,瞬间让他的思绪变得清晰宁静。
他的手指轻轻滑过方向盘,眼神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,变得锐利起来。
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尴尬的相亲对象,而是“远方汽修”的老板,那个能听出发动机细微异常的许知远。
他没有马上换挡,而是静静地体验了一番。
"哎呀,咋了?不会操作吗?" 后座的岑霜以一种冷冰冰的语调发问,其中似乎藏有一丝微妙的挑战意味。
在怠速时,方向盘有轻微的震动,大约每秒震动15次。右前轮的胎压比其他三个轮子低了0.05个大气压。此外,这台发动机的喷油时间比出厂设定晚了大约两毫秒。许知远头也不回,平静地说道,声音虽小,但在安静的车厢里,每个字都清晰可闻。
他一说完,车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足足过了十秒,后排的岑霜才开了口,这一次,她的声音里不再是那股淡淡的冷漠,而是掺杂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这些数据,送到4S店用最精密的仪器检测,也要花不少时间。
他轻轻一坐进车子,按下启动键,前后动作加起来不到一分钟。
“就是一种习惯啦。”许知远用轻松的口吻说道。
他挂上D挡,轻轻踩下油门。
这辆价值千万的巨兽,在他手中变得温顺,像只小猫一样,平稳地驶出车位,融入车流。
他开车可稳了,不急不躁,就像在水面上轻轻划船,无论是换道还是拐弯,都那么自然,不带一丝勉强。
他驾驶库里南时,既没有兴奋,也没有紧张,就像他的二手捷达一样,没什么两样。
他全神贯注于感受车辆的动态反应。
转向助力泵的压力看起来有点不稳,尤其是在低速转弯时。
后排的岑霜一言不发了。
她从前排座椅的空隙里,看着许知远专注的侧脸。
路灯的影子在他脸上划过,原本在她看来普普通通的脸,此刻却因为那种超乎寻常的专注而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。
那不是钞票或统治力能带来的那种闪耀,而是一种来自超群技能和满满自信的光芒。
她以为,让他开这辆车,会看到一个普通人面对大钱时的贪婪、自卑或谄媚。
她打算用这种方法彻底攻破他的心理防线,让他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。
她想错了。
许知远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反应。
他对待这辆价值千万的豪车,就像对待一个需要检查的病人,一个由众多精细部件组成的复杂机器。
他在和这辆车聊天。
“去静安路117号,那有个旧仓库。”岑霜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她语气中多了一份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。
"那不是回家的路。" 许知远在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。
岑霜的目光与他在镜中相遇,她的眼神深邃如海,里面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"咱们家的难题,可不在这四堵墙里头。"她停了停,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,"许先生,我可不是来找一个过日子的,我是在寻一个能给咱们全家翻盘的英雄。你这车要修的,也不是眼前这辆了。"
三月
静安路117号,就像是城市地图上被遗忘的一个小点。
高大的梧桐树挡住了天空,斑驳的树影洒在废弃的铁轨上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。
这里以前是老街区的铁路货品转运站,现在只留下一排排空荡而阴冷的储物仓库。
劳斯莱斯库里南这么大的车,和周围破旧的环境不太搭。
许知远把车停在一座巨大的波纹钢板仓库前,然后关了火。
一片宁静笼罩着他们,远处偶尔能听到几声野猫的叫声。
"到啦。" 许知远用他那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静寂。
岑霜没有马上下车,看起来她在做一项艰难的选择。
车顶的星空灯依然闪烁,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庞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许先生,在你决定是否要走进这个仓库之前,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情。”
许知远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他知道,这顿奇怪的冒菜和这次怪异的试驾,所有的谜底,都会在这座破旧的仓库里揭开。
一个月前,我父亲发生了一次严重的车祸。岑霜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:“他驾驶的,是一辆和这辆一模一样的库里南,连颜色和配置都完全一样。车祸发生在城郊的盘山公路上,当时正下着大雨。车辆失控,冲出护栏,坠入了三十多米深的山谷。”
许知远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"没过多久,官方的调查结果就公之于众了。报告指出,那场事故是因为下雨天路滑,加上车速过快,导致车子失控,所以被判定为意外。我爸,就在那一刻,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"
说到最后四个字,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悲伤。
“请安息。”许知远只能说出这两个字。
"我可不信。岑霜猛地一挺身,盯着他的眼睛,语气坚定,"这明明是有人故意的,不是意外!我爸开车几十年了,那可是行家里手,尤其在那种大风大雨天,稳得跟坐电梯似的。他在盘山路上压根就没超速!还有,那辆车子可是顶配,安全系统全球顶尖,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失控了?"
她的情绪翻腾得厉害,双手像小铁钳一样紧捏着,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。
我试过很多办法,找了私家侦探,退伍的警察,还有从国外请来的事故分析专家。他们研究了警方的报告,翻看了现场的照片,但结论都是一样的——没有发现任何人为干扰的迹象,车子本身也没有什么机械问题。他们都说,得接受这个事实。
"那你为什么还找我聊天呢?" 许知远这么一问,直击了问题的核心。
“因为王阿姨。”岑霜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,“她不知道我要做什么,只是根据我的要求,推荐了全城技术最好的修车师傅。”
她提到了很多人,比如4S店的首席技师和改装车行的大神,但最后,她提到了你。
她说,你真是个怪人。明明有能力去大公司拿高薪,却守着一间破旧的修车铺。她说,你修理汽车时的感觉,不像在修,倒像是在给车“看病”。
你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,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问题。
她说,只要是装有四个轮子的东西,你基本上都能看懂了。
许知远,那个思想深沉的家伙,突然陷入了沉默。
王阿姨压根没意识到,她身边的这位修车师傅,背后的故事远比他的工作标签要丰富得多。
所以,你让我吃冒菜,让我开你的车,都在测试我吧?
“是的。”岑霜坦白道,“我想看看,你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,还是只是一个装腔作势的骗子。我需要一个不被金钱、权力和固有观念迷惑的人。一个只相信事实、数据和逻辑的人。”
她的眼神里透着满满的希望,甚至有点儿哀求的意味:“行了,测试都结束了。许知远先生,我正式请你以我的私人顾问身份,重新查一查我爸那场车祸的真相。不管结果怎样,我给你的报酬,肯定是你没法拒绝的。”
许知远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打开了车门,走了出去。
仓库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链条锁,上面长满了锈迹。
岑霜也跟着走下车,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,打开了门上的锁。
"吱呀——"
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拉开,一股混杂着机油的刺鼻味、烧焦橡胶的焦糊味和金属冷硬的气息迎面扑来。
仓库中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旧物残骸。
那是一辆同样是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,但车身已经严重扭曲变形,像一个被揉捏过的易拉罐。
车子的前面变了个模样,A柱和车顶像被压扁了一样,车窗玻璃也全碎了,只剩下黑乎乎的洞口。
它宛如一头倒下的大兽,静静地讲述着坠入深谷时的悲惨。
许知远慢慢地走向那辆车。
他的眼神有了个大转变,之前那种散漫和尴尬全都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冷冰冰的专心和打量。
他戴上了那副轻如蝉翼的特殊手套,手指轻轻滑过车身上的那些狰狞伤痕。
他没花时间去看那些一眼就能看到的碰撞痕迹,而是弯下腰,细细端详着车底下一小块不显眼的刮痕。
他又走到车后面,仔细观察排气管里积碳的颜色。
他弯下腰,把鼻子凑近了轮胎碎块,想要吸吸上面还留着的气味。
岑霜站在不远处,紧张地盯着他。
她遇到过不少专家围着那辆车转,嘴里蹦出一堆她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,但这些人当中,没有一个能像许知远那样让她觉得亲近。
他的每一步动作,就像是在给一堆废铁编排舞蹈,那是一种与机器紧密结合的神奇节奏,他检查的不是废弃的金属,而是在为一个即将熄灭的生命做最后的把脉。
时间慢慢地流逝,仓库里只有许知远检查车辆时发出的轻微声音。
他终于站直了身体,摘下手套,转过身来看着岑霜。
“专家文件上说,车子突然跑偏,那是因为在拐弯时开得太猛,再加上海面有水,轮胎就跟滑冰一样,抓不住地面,对吧?”他问道。
“没错,这就是关键的结论。”
许知远的嘴角轻轻上扬,露出一抹淡淡的、寒冰般的微笑。
"他们搞错了。"
岑霜的身体猛然一颤,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:“你……你发现了什么?”
许知远走到她面前,目光锐利如刀。“我从你坐进那辆车的那一刻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。”
他停了停,嘴里蹦出了一句话,就像一道雷劈在了岑霜的心上。
这不是碰巧,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暗杀。更让人震惊的是,这整个计划就像一道谜题,全世界能解开它的人,寥寥无几,不超过三个。
原文段落:通常情况下,许多人在决定购买一个新家时会感到不安。这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种巨大的财务投资,还因为选择对的房产可能会影响你未来的生活质量。在进行购买之前,考虑一些关键因素至关重要。这些因素包括房产的位置、大小、建筑质量、维护成本、周围的环境以及未来的增长潜力。此外,你还需要考虑你的预算、贷款条件以及你是否愿意进行长期投资。通俗易懂版:当你想要给自己找一个新住处时,很多人会感到很焦虑。这不光是因为它牵涉到一大笔钱,还因为选择的住处可能会影响你未来的生活质量。在下决定前,有一些关键点得好好想一想。比如说,你想住的地方环境如何?大小合不合适?房子造得好不好?修理费用高不高?周围环境怎样?还有,这个地方未来有没有可能变得更好?此外,你的预算、贷款条件和你是否打算长期住下去也是要考虑的。
岑霜感到自己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她紧紧地凝视着许知远,嘴巴轻颤,但就是挤不出一个字来。
"谋杀"这个词,就像是被发射出去的子弹,直接穿透了她心底那层最脆弱、最不易察觉的保护膜。
虽然她心里打鼓,可当许知远一字一顿、坚定地说出那个词时,那种震撼感还是差点让她喘不过气来。
“你……你的理由是什么?”她使出全身力气,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。
许知远没有直接给出答案。
他转过身,走向那辆撞毁的库里南旁边,然后指向车头那一块还算完整的部分。
每一辆劳斯莱斯在出厂前都要经过很多严格的测试。它的车身特别设计,可以吸收撞击的能量,这是全球最好的。当发生碰撞时,车身会按照预定的路径逐渐塌陷,保护驾驶舱不被破坏。
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,在一根弯弯曲曲的钢铁棍上轻轻一划。
"听好了,这里有个大问题。你看那根主梁怎么变型的,跟官方那些测试模型里的不一样,误差超过了15%。它不是在普通的撞击下才弯的,而是在弯的时候,还被一种特别的、快速转动的力量给扭了一下。"
岑霜听得一头雾水,这些专业的术语对她来说太生疏了。
“简单说一下,”许知远看出了她的困惑,换了一种方式解释,“就像你用筷子吃饭,正常用力它会断开。但如果有人在你用筷子的时候,突然用钳子高速旋转,筷子断开的方式就会变得很奇怪,断口会变成螺旋形的裂纹。这辆车的‘骨架’就是这种情况。”
他稍微停顿了一下,让岑霜有时间消化这个信息,然后抛出了更关键的证据。
但这只是表面现象。真正的问题不在车身上,而在车的大脑里——ECU,也就是电子控制单元。
许知远走到驾驶室旁边,指着那个已经歪斜了的中控台下方。
这辆车的所有行驶数据,包括转向、刹车、油门和车身姿态,都会被ECU实时记录。警方的技术人员也读取了这些数据。他们发现,在坠崖前的最后零点五秒,油门踩到底了,但方向盘几乎没有转动,刹车信号为零。这是典型的驾驶员在失控瞬间,因为恐慌而踩错踏板的反应。
"不是吗?"岑霜追问道。
这可是个没人能反驳的事实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许知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“数据本身不会撒谎,但数据可以被‘骗’。”
他从工具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东西,形状像个小U盘,上面连着几根不同颜色的细长电线。
他轻轻地将探针连接到ECU残骸上几个非常隐蔽的接口上。
“你老爸开的那辆车,和你现在开的这辆,是同款的。我能在你的车上找出那么多小毛病,可不是因为我耳朵特异功能,而是因为我对这个型号的车电脑系统程序了熟于心。”
他的手指在小键盘上飞舞,就像在弹钢琴,屏幕上的文字像流水一样快速涌动,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。
坏蛋的手段可真高超!他没打算直接在ECU的日志上动手脚,那样太容易被人察觉了。他换了一种更隐秘的方法,叫做“数据拼接”。
他在车的CAN总线里放了一个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伪装模块。
这个小功能平时都处于待机模式,只有当一系列非常严苛的条件都被满足时,它才会开始工作。
“需要什么条件?”岑霜的心跳加速,紧张得不行。
“比如说:GPS定位在某个盘山路段、车外温度低于15度、雨刮器开了超过5分钟、并且车速保持在每小时60到70公里之间,持续3分钟以上……”许知远每说一个条件,岑霜的脸色就更白一分。
这些条件放在一起,几乎完全复制了她父亲出事当晚的环境和驾驶状态。
"假设所有条件都对了,这个伪装的装置就开始工作了。它会在一瞬间,也就是差不多一秒的时间,同时给车的转向、刹车和油门系统下命令,而且这些命令是互相冲突的。比如说,它会让左边前轮突然锁死,但右边后轮的加速力量增加到原来的二十个百分比,同时,当驾驶员踩刹车时,它会向电脑系统撒谎,说油门已经踩到底了。"
许知远猛地抬眸,对上岑霜因意外而瞪大的双眼。
所以,你父亲在失控的瞬间,他确实踩了刹车,拼命地想把车救回来。可是,车辆已经完全背叛了他。他踩下的是刹车,但电脑记录下的却是油门。他转动方向盘,但车轮却在执行着完全相反的指令。在那个瞬间,他面对的不是一辆失控的车,而是一个披着车壳的、一心要置他于死地的钢铁杀手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岑霜自言自语,身体微微摇晃,几乎站不住。
这个解释太离奇了,完全超出了她对汽车和科技的理解范围。
“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。”许知远把设备上的数据保存下来,然后拔掉了探针。
这种技术,不是给普通人用的。它更像是……某些国家情报机构才会用的‘非接触式暗杀’手段。
坏蛋在干完坏事之后,还能像遥控玩具一样,让那层伪装自动消失,连一点痕迹都不留。
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的专家什么也查不出来的原因。
他走到岑霜跟前,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:"岑小姐,现在,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?你可能要面对的,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对手,而是一个手段残忍、技术高超的敌人。他能做一次,就能做第二次。你,你身边的所有人,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。"
这已经不是随便给人打个招呼那么简单了,而是个随时可能让你掉进火坑的生死较量。
就在这刻,那堆满东西的大仓库外面,忽然响起了汽车引擎的轰鸣,像是有车停在了门口。
不止一辆汽车。
亮晃晃的车灯就像手电筒一样,从门边透进来,把仓库里的灰尘照得明明白白,看得一清二楚。
紧接着,门外传来一个稳重且带有一丝威严的声音:
"霜霜,我确定你就在里头。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修车师傅在这儿碰头,这可不是我们岑家的行事风格。快开门,跟我叔叔回家去。"
岑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苍白。
她紧紧拽住许知远的胳膊,嗓音有些发颤:“是他……黎东,我父亲的铁哥们,咱们公司的副老总!”
许知远的眼神猛地一紧。
他盯着仓库门口,那道被车灯拉得长长的影子好像在故意放大它的存在感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同时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设备,上面刚刚复制下来的代码,就像是一串能够揭露谋杀真相的秘密钥匙。
他终于懂了。
现在才真正开始呢。
而这场测试的考官已经站在门外了。
05
外面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,几束刺眼的远光灯像尖刀一样从门缝里挤进来,把仓库里两个人的身影割得支离破碎。
黎东说话的音量不大,但那声音里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,就像他的话里有千钧之重,每一声都深深落在了岑霜的心里。
霜霜,别闹了。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你爸爸离开的事实,但现实就是这样。不要被那些想害你的人利用,做出让亲人伤心、让仇人开心的事情。
岑霜的身子微微颤动,但她的手,却越发抓紧了许知远的胳膊。
她的眼神中混合着恐惧、愤怒,还有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伤痛。
她用眼睛紧紧锁定了那扇铁门,就像是想要穿透它一般。
许知远能明显察觉到她手心的凉意和黏湿感。
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用一种非常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说:“别怕。他越是这样,就越说明我们走对了路。”
这句话就像一支强力的兴奋剂,一下子注入了岑霜那纷乱如麻的思考里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:“黎叔,这是我自己的事情,跟你没关系。请你离开。”
门外,一阵轻快的笑声飘了进来,里面藏着大人对孩子的宽容和无可奈何。不过,当这笑声钻进许知远的耳朵里,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吐着信子,让他觉得心里一阵寒意。
你的私事就是岑家的公事。你父亲刚刚去世,公司内外有很多人盯着你。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集团的稳定。黎东的话突然变得严厉起来,“我最后说一遍,开门。或者,我让人把门拆了。”
危险。
明确的威胁。
岑霜的脸色白得能跟墙上贴的宣纸相媲美。
她知道黎东说得出,所以就做得出来。
黎东在她父亲身边待了多年,已经在集团内部培养了不少势力。她带过来的人,可不是普通的保镖。
许知远打量了一下四周。
这个大仓库只有一个门。
他们就像被困在瓶子里的昆虫,没有一丝逃生的可能。
他悄悄地把装有重要数据的设备藏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,然后走到岑霜面前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。
“岑小姐,”他依旧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说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你开门,跟他走,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。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修车工,他不会把我怎么样。你的安全最重要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深邃:“第二,你要相信我。但我们可能会遇到大麻烦。”
岑霜看着许知远的后背,虽然不算宽厚,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稳固。她那颗因恐惧和背叛而乱糟糟的心,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。
她想起了他坐在库里南驾驶座上,专心报出那一连串精准数据的样子;想起了他趴在废车残骸上,像外科医生一样仔细检查每一处“伤口”的样子。
在这个世界上,她已经失去了那个她最信得过的爸爸。
那个她过去当自己亲叔叔看待的人,现在就像一头大野兽一样,硬生生地卡在门口。
她能依靠的,好像只剩下了这个刚认识没多久、开着二手机车、请她尝了五十多块钱冒菜的家伙。
这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,但她别无选择。
"我信你。" 岑霜的嗓音轻柔,却每一句都像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一圈圈坚定的涟漪。
许知远没有转身,但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。
“行。”
他转过身,大步走向那扇铁门,亲手拉开了门栓。
“咯吱——”
大铁门“吱呀”一声轻轻掀开了一小片,外面耀眼的阳光就像调皮的小猫,猛地窜了进来,扎得人眼睛疼,不得不眯起眼。
门外,三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排成品字形,将仓库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。
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、神情冷峻的壮汉分列两侧,仿佛一堵人墙。
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。
他穿着一套合身的深色西装,头发梳得很整齐,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既儒雅又很有风度。
他就是黎东。
黎东的目光从许知远身上移开,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站着的岑霜身上,脸上立刻露出了一副非常失望的表情:“霜霜,你让我太失望了。你怎么能和这种人在一起?”
他的目光转向许知远,那温文尔雅的面具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你就是修车的吧?”黎东上下打量着许知远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“给个价吧。你要多少钱,才能离我们家霜霜远一点,并且把今天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都藏在心里?”
在他看来,许知远这种普通人,无非就是想借机捞一笔。
花钱解决,是最简单、最有效的方法。
许知远露出了笑容。
他往前跨了一步,完全暴露在车灯下。
他盯着黎东的眼睛,眼神平静,像潭水一样深。
“黎副董事长,对吧?”许知远开口了,“我确实是个修车的。不过,我修的车,有时候比较特别。比如,有些车,会得一种‘怪病’。”
黎东那副闪着金丝的镜片后面,眼睛细微地紧了紧。
这种怪病,就像一个隐身高手,平时不显山露水,你去了汽车修理店,它又好像跟那儿不沾边。
它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突然出现。
许知远的嗓音不高,但就像一股清风,轻轻却有力地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。“它能让车子自己乱跑,让刹车变成加速器,让逃命的路变成通往死亡的深渊。你说,这怪病,我们怎么才能治好?”
空气中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黎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紧盯着许知远,目光锐利得像把刀。
"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。感觉你好像不是冲着钱来的,更像是在寻求什么不一样的教诲。"
他轻轻抬了抬下巴,身后两个壮汉立刻明白了,一个从左,一个从右,朝许知远一步步走来。
岑霜紧张地喊道:“黎东!你敢!”
许知远没注意到那两个逼近的壮汉,依然看着黎东。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、屏幕上还有裂纹的国产手机。
他没有打电话,也没有报警,只是点亮了屏幕,然后把屏幕转向黎东。
“黎副董事长,我想你可能不太了解电子产品。”许知远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我刚才在检查车辆的ECU时,不小心把手机和车载蓝牙连上了。你知道,有些老手机的蓝牙功能不太稳定,偶尔会‘串线’,自动把一些有趣的数据同步到云端。”
比如……一段被伪装和加密的,关于“车辆异常操作指令”的记录。
他晃了晃手机,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文件上传的进度条,已经完成了99%。
这云端服务器啊,是我一个哥们在北美那边搭建的,保护措施做得很严实。我还在上面装了个小玩意,就是如果我半小时内没输入一个特定的安全密码,那份记录就会自动变回原样,并且飞快传到几个事先设定好的邮箱里。记得有个邮箱是《华尔街日报》的记者,还有一个是德国TüV认证中心的朋友,他们对那些“汽车闹鬼”这类事情,应该挺感兴趣的。
许知远说完话,抬起头来,对着黎东展现了一个明媚而无辜的笑容。
黎副董事长,你现在还觉得我需要被教训吗?
那两个跟在许知远身边的壮汉,突然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着黎东,等待他的命令。
黎东的脸色在车灯下忽明忽暗,显得格外阴沉,就像要下雨一样。
他紧紧盯着许知远,眼神中满是震惊、愤怒,还带有一丝被看穿的恐惧。
他完全想不通,这个看起来像小虫子一样的修车工,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就看穿了那个完美的计划,并且还设下了一个让他很为难的陷阱!
仓库门口,十几个人,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听到。
所有人都盯着许知远和他的那部老式手机。
那个已经走到99%的上传进度条,就像一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随时可能落下。
时间,就像是被拉成了长长的、黏黏的胶状物,这一刻特别漫长。
黎东脸上的温和气质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被猎物反击的惊讶和狠毒。
他那双被金丝眼镜遮住的眼睛,像鹰一样紧紧盯着许知远,试图从他平静的表情中找出一丝虚假的痕迹。
他尝试了一番,结果却没成功。
许知远的眼神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湖,平静得像面镜子,却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那俩个卡在半路的大块头,肌肉紧绷,活脱脱两尊随时准备出拳的雕塑。
是前进还是后退?
这个简单的决定,此刻却感觉分量沉重。
大家看着黎东,心里头都在默数着他的决定。可这次,黎东像是第一次面对选择,有些犹豫不决。
他不打算冒险。
许知远像是面对的《华尔街日报》和德国TüV两柄锋利的宝剑,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弱点。
他策划的“意外”最怕的就是被国际媒体和权威技术机构曝光。
一旦事情闹大,不管最后能不能定罪,岑氏集团的股价都会暴跌,他多年的努力和计划可能会全部泡汤。
这个修车师傅,不仅识破了他的把戏,更是找到了他的弱点。
"你这是在骗我吧?" 黎东的声音听起来紧绷而低沉,他努力想要重新掌握局面。
许知远微笑着,把手机屏幕靠近自己一些。
那进度条就像个不屈的战士,硬是卡在了99%,好似在对黎东的纠结发起了挑战。
你可以试试看。许知远的声音轻松得就像在邀请朋友一起喝杯茶。“打个赌吧,我的这部旧手机信号不好,最后一部分内容可能传不上。或者赌我那些在国外的朋友,都是我虚构的。黎副董事长,您是一位成功的商人,应该懂得评估风险。为了一个小小的修车工,冒整个商业帝国倾覆的风险,这样做值得吗?”
每一句话,都像重重的一锤,敲在黎东的心上。
他精心构建的心理防线,在许知远面前一步步被攻破,最柔软的部分终于暴露无遗。
终于,黎东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。
他轻轻地伸出手,像是在说:"等等,别急。"
那两位大块头像是得到了赦免,立马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
仓库门口那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的气氛,眨眼间就烟消云散了。
“你想要的是什么呢?”黎东的声音里透着疲惫。
他知道,今晚,他输了。
他栽在了一个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破车师傅手里。
“我啥都不稀罕。”许知远把手机收起来,放回兜里,好像之前的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。
我只是来帮岑小姐看看她父亲的车到底出了什么问题。现在问题找到了,我们该回家了。
他这么说着,然后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深色的库里南,伸手拉开驾驶座的车门,动作流畅而自信。
接着,他转过头,用眼神朝还呆呆站在原地的岑霜发出了上车的邀请。
岑霜感觉就像是从一个可怕的梦里猛然惊醒过来的。
她望了望脸色铁青的黎东,又看了看已经坐进驾驶座、神情自若的许知远,没有丝毫犹豫,快步走到副驾驶的位置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这可是她头一回,自己主动要坐到前排的位置。
劳斯莱斯W12发动机再次发出那独特、低沉而有力的点火声。
在这寂静的对峙中,这声音格外响亮。
许知远没立刻开车。
他拉开车窗,平静地望着站在车前的黎东。
"黎董,我有个习惯,就是喜欢给我的车做定期保养。"他说话的声音不高,但黎杜听得清清楚楚。为了确保我不会忘记,我用的小程序设定了定时提醒。如果我十二小时内没取消这个提醒,它就会误以为我出了什么状况,然后自动执行我刚才说的那些操作。所以,在问题彻底解决之前,我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们不要再找我和岑小姐的麻烦了。万一我忘了取消,那可就不是件轻松的事了。"
这是一次直接的警告,但却用了一种仿佛是温馨提醒的方式来说出口。
黎东的嘴角猛地抖动起来。
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和一个精明能干的魔鬼对话,而不是一个普通的修车工。
他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缠住,动弹不得。
许知远看到黎东那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,轻轻点了点头,仿佛在说“晚安”,然后打开了车窗。
他没打算在三辆豪华奔驰车的空隙中挤过去,而是干脆地换成了倒挡,转动方向盘,那辆巨大的库里南车就像变魔术一样,以一个让人咋舌的角度,从仓库的一侧,一块放满旧轮胎的空地上悄悄绕了过去,然后就顺着远处的马路,无声地融入了夜色中,不见了踪影。
整个过程非常流畅,没有任何拖沓。
等到那辆漆黑的车子彻底从视线中淡出,黎东和他的一帮人,还像雕塑一样定格在原地,动也不动。
一个亲信悄悄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黎总,就这样放他们走?那小子手里……的东西?”
“啪!”
黎东反手就是一个耳光,重重地打在了那名心腹的脸上。
“笨蛋!你以为我真的不在乎吗?现在动他,就像点了个定时炸弹!给我查!把这个人的所有秘密都挖出来!我要知道他是谁,我要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!”
他紧紧盯着许知远消失的地方,金丝眼镜下的眼睛里,闪烁着怨恨的光芒。
他在这商场混了大半辈子,可从没遇到过这么不划算的事情。
一个修车匠?
他死活都不信!
在这背后,肯定有一些他还不知道的、更深层次的推手在幕后较量。
在那辆能避过所有危险的库里南车里,岑霜紧锁的神经,才慢慢地舒展开来。
她扭头望向身边那个全神贯注开车的家伙,心里五味杂陈,震惊、好奇、感激交织在一起,还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的……依恋。
“刚才……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嘶哑。
许知远看着前方,淡淡地回答:“我只是在完成我的任务。”
“我差点以为今天我们根本出不去那个仓库了。”岑霜心有余悸地说。
"我还差点以为,你会在那个人威胁的时候,真的打开门呢。"
岑霜静默无声。
她明白,要是她当时有一点点犹豫,许知远可能就不会像后来那样,勇敢地站出来了。
在那一瞬间,他们俩之间建立了一种既微妙又牢固的信赖感。
"嘿,你刚刚提的那些事儿,是真的吗?那个能自动上传东西的程序?" 她不禁好奇地追问道。
许知远转过头,朝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他没说话,反倒回了一句:“猜猜看?”
岑霜看着他,忽然觉得,这个开着二手捷达的男人,比她见过的所有商界大亨、名门子弟都要神秘,都要难以捉摸。
他的世界,像被一层厚厚的雾气笼罩,让她看不清,却又忍不住想去探索。
她突然发现,自己对许知远的了解,可能还不如他对她那辆库里南的ECU固件程序更深入。
岑霜问:“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疑惑和期待。
她以前总是喜欢下命令,但今天,她却很乐意把主导权交给这个男人。
许知远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把车开上了高架,城市的灯光在窗外快速后退。
"回了家,"他终于说了话,嗓音既平和又坚定,"然后,就等着。等那鱼儿自己上钩。"
2023年7月
回到岑霜位于市区高层公寓的地下停车场,已经是深夜时分。
库里南稳稳地停在专属车位上,引擎熄火后,周围又恢复了昂贵的寂静。
这夜的经历,就像看了一部怪异的电影,让岑霜感觉像是活在梦里,不像是真的。
她解开安全带,却没立刻下车,而是侧头看着许知远:“今晚,真的谢谢你。如果不是你……”
我说过,这是个任务。许知远打断了她,他似乎不太喜欢听感谢的话,“现在,第一阶段的工作结束了。我已经找到了问题所在,也赶走了第一个出现的‘医生’。”
接下来,轮到你了。
“轮到我了?”岑霜有点不明白。
"黎东肯定在使劲挖我的底细。" 许知远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,双臂枕在脑后,这种放轻松的模样很少见。"可他啥也查不到。许知远这个名字,就像是个平平无奇的修车行老板,背景清白得跟张白纸似的。"
他越是找不到,就越会怀疑,越会害怕。
人一感到害怕,往往会做出错误的决定。
他那双眼睛里亮着聪明的火花,仿佛是个在棋盘上布局的高手。
"所以,我要你做的,就是一切照旧,仿佛啥事都没发生过。许知远挺直了腰板,正经地盯着她,"明天去公司,开你的会,处理你的工作。见了黎东,别露出半点敌意,甚至可以像以前一样,继续当他的尊敬他、依赖他的‘小侄女’。"
你的安静,就是对他最大的压力。
岑霜冰雪聪明,立刻就懂了许知远的意思。
黎东心里头最担心的一件事,就是她跟许知远一起把事情曝光出来。
如果她看起来淡定自若,黎东心里的疑云会越积越重:她手里究竟有多少把柄?
她想要做什么。
那位神秘的修车工,他到底是怎样的人物,给了她多大的自信?
这种未知的恐惧,让黎东不得不采取下一步行动来试探,而一旦他行动了,就会露出更多的马脚。
"我懂了。"岑霜轻点了一下头,“不过,你呢?他会不会……对你有啥不好的举动?”她心里实在放不下,黎东那种人,为了保住秘密,啥事都做得出来。
“他不敢。”许知远自信地说,“至少,在他弄清楚我那份‘云端备份’的真假之前,他不敢动我。”
对我来说,他就像是一枚深埋的隐形地雷,他摸不着边,也找不到引爆的钥匙。
"如今,我成了最安全的那个。"
他一把拉开车门,然后跳下车来。
我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。这是我的账单。
然后,他从裤兜里翻出一张来历不明的便签纸,递给了岑霜。
岑霜接过单子,心里估摸着上面的数字恐怕能吓她一跳。
然而,当她看清纸条上的字时,却停住了。
在上方,只有一行字,它们既清秀又有力,仿佛在诉说着故事,指引着方向。
冒菜,五十八元。
“这……”岑霜抬起头,惊讶地看着他。
"你记得吧,这顿饭我欠你一顿的。你帮我掏了腰包,现在我来还账。至于那个什么委托金,等事情告一段落再谈。我不喜欢预付,得看到实际效果再说。"
他一说完,转身迈步走向车库的出口,那身姿潇洒得仿佛连天空中的云朵都不忍心打扰。
“等等!”岑霜赶紧追了上去,“你那辆捷达还在餐厅那边,这么晚了,你怎么回去?”
转过头,对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:“要不打个车吧,挺简单的。”
他就要被夜色吞没了,岑霜突然就像被什么力量驱使似的,脱口而出:“喂,你就不怕我赖账,到最后不给你那笔委托费吗?”
许知远停下了脚步,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你不会。”
这三个简简单单的字,却透露出一种直击人心的坚定。
岑霜站在那里,看着他瘦小却笔直的背影,消失在车库的出口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个男人就像一个谜一样,每一个动作都让人意想不到,却又都在情理之中。
他好像啥都想抓在手里,又好像啥都不在乎。
接下来的几天,岑霜完全按照许知远的吩咐去做事。
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每天准时出现在岑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,主持会议、批阅文件,处理父亲去世后留下的繁杂事务。
当她第二次与黎东在董事会的桌边擦肩而过时,她的心像被巨浪狠狠拍打,却在人前伪装得滴水不漏。
她像往常一样,亲切地称呼他“黎叔”,在一些决策上,甚至会主动征求他的意见。
黎东也在扮演着他的角色。
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和善、更加关心别人,就像一个全心全意辅佐年轻主人的忠诚臣子。
他会亲自给岑霜送来他妻子做的汤,叮嘱她注意身体,别太累了。
两人在一间装满大桌子的房间里,和一条走道上,面带微笑,礼貌地寒暄,进行着只有他们俩心知肚明的、不言而喻的比拼。
那氛围,就跟最激烈的吵架一样,让人透不过气。
岑霜能明显察觉到黎东的考究。
他会不经意间说“年轻人不要轻易相信外人”,会悄悄问她最近有没有交到什么“新朋友”。
每次,岑霜都按照许知远的指导,用一种天真无邪的态度,轻松地解决了问题。
"黎叔,你可得相信我,现在我爸不在了,您就是我在公司里最能托付的人。" 她这么一说,黎东的试探就像打在了棉花上,软绵绵的,毫无效果。
这种奇怪的平静,终于让黎东坐不住了。
第五天,黎东借着讨论一个海外并购案的机会,让岑霜独自留在了他的办公室里。
谈了一些表面上的客套话后,他终于揭开了他真正的意图。
"霜霜,"他深深叹了口气,把金边眼镜摘下来,用一块软绒布轻轻地擦了擦镜片,接着说,“那天晚上的事,是我错了。我用的那种方式对你,确实不太对头。我只是太紧张你了,想保护你。"
岑霜心脏一紧,知道好戏开始了。
她垂下眼睛,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:“我懂的,黎叔。”
“那个姓许的修车工,你后来……还有联系吗?”黎东装作不经意地问道。
“没有了。”岑霜摇摇头说,“那天他送我回家后,就再也没见过他。或许他也被吓到了吧。”
黎杜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。
他从抽屉深处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包,轻轻地放在了岑霜面前的桌子上。
这是黎东找人查到的一些资料。霜霜,你太单纯了,这个世界真的很复杂。你看一看吧,看看那天晚上遇到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。
岑霜的心猛地跳了起来。
她轻轻捏开牛皮纸袋,缓缓地打开了它。
盒子里头,堆着一堆厚厚的文件和相片。
第一页介绍了许知远的基本信息:许知远,男,二十七岁,是个孤儿,从一所不太出名的职业技术学院毕业,专业是汽车维修。
毕业后,他像一颗种子一样,在好几间小小的修车铺里东飘西荡。三年前,他用尽所有的积蓄,在城南开了一家叫做“远方汽修”的小店。但没想到,这生意可真是一天不如一天,现在他不仅赚不到钱,还欠了一屁股债。
许知远的样子就像资料一样完美无瑕。
然而,岑霜的目光却被下面那张照片牢牢吸引住了。
那是一张五年前的老照片,好像从某个监控录像里剪下来的。
照片的背景是一个豪华的地下赌场。
照片中,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人低着头,在擦拭一张赌桌。
那个小伙子虽然比现在显得青涩一些,但那熟悉的轮廓分明就是许知远!
而让岑霜感到血液冰冷的是,在赌桌的主位上,坐着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。
他一边抽着雪茄,一边把成堆的筹码往桌子上推。
那个家伙,就是她没了的爹,岑经纶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岑霜的声音都抖起来了。
“你父亲生前最大的爱好就是去澳门玩牌。这是五年前他在澳门一家贵宾厅的照片。”黎东的声音充满了诱惑,“而给你父亲端茶倒水的服务生,就是许知远。霜霜,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?一个五年前在你父亲赌桌边服务的人,五年后竟然成了你的相亲对象,而且还恰好能查出你父亲车祸的真相。”
你难道没有觉得,这背后有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吗?
岑霜的脑子空空如也。
那张照片里,爸爸的笑灿烂得像阳光,充满着自信和活力,而许知远的头低得仿佛在躲着什么,两人的样子对比起来,就像白天和黑夜,非常扎眼。
就像是有一场超大的、让人害怕的秘密游戏,正一点一点地在她眼前展开。
许知远,就是那个说大话的人。
他这么接近自己,真的是偶然吗?
要不就是从头到尾,他就是为了岑家的钱财和秘密而来的?
黎东那句话,就像是被淬了毒的锋利小刀,狠狠地戳进了她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信任感里。
八月
黎东的办公室里很安静,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那张照片像是在岑霜的眼里烙下了一道痕迹,深深地留在了她的记忆中。
父亲的笑容太过放肆,而许知远则显得非常渺小。这幅画面让她感到头晕和恶心。
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?岑霜的声音很沙哑,她努力让自己冷静,但手指上的冰凉却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安。
"黎东双手一摊,脸上写满了'我也是震惊者'的无辜表情。"可能啊,他就是一个倒霉蛋,正好在那家店打工的学生。也可能……不是这样?霜霜,咱们想想,一个普普通通的修车工,怎么可能了解那些连警方专家都查不出来的秘密?怎么可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,还敢那么大胆?除非,他背后有人撑腰。有人给他提供剧本,给他技术,给他勇气。"
黎东的每一句话,就像精心计算的毒液,准确地滴入岑霜心中怀疑的裂缝。
你爸的生意对手很多,觊觎岑家产业的人也不少。是不是有人早就盯上了我们,而你爸的死,只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?他们派许知远来接近你,博取你的信任,然后利用你,对付我这个‘挡了他们路的’老臣。
"等我这老骨头一倒下,岑氏集团岂不是就成了他们口袋里的宝贝?"
这个逻辑链条非常严密、合情合理,并且充满了强大的说服力。
比起“黎叔是那个造成一切的坏蛋”这个让人心疼的想法,假设有一个从外面找来的、一直在计划坏事的人,这样的想法反而让人觉得更容易理解。
岑霜的脑子乱成一团,她看着黎东那副“真情实意”的样子,又想起了许知远那神秘兮兮、总是和她保持距离的态度。
许知远从未向她解释过自己的过去。
他就像一个突然出现的幽灵,强大且神秘,但却没有根基。
黎东的资料正好给了这个幽灵一个看似合理的“出身”——一个蓄谋已久的复仇者,或者是一个被操控的棋子。
"嘿,别想呢,”岑霜条件反射般地回嘴,可那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,没有丝毫底气。
"霜霜,快醒醒啊!"黎东的语气加重,满心的忧伤,"别再让他把你蒙在鼓里了!把那所谓的‘证据’交给我,黎叔帮你解决这个问题。"
谁想搞鬼,我就能把他揪出来,替你父亲报仇!
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,保护好岑家!
岑霜气喘吁吁地走出黎东的办公室,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牛皮纸袋。
阳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洒进来,明亮又温暖,但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冰冷的、充满阴谋的漩涡中心,随时都可能被卷进去。
她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然后无力地坐在地上。
她拿起手机,找到了许知远的号码。
那个电话号码,她只在那天晚上记了下来,但一次也没打过。
她打算给他打个电话,好好质问他一番。
他五年前为什么会在澳门?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父亲的赌桌旁?
查探他是不是一开始就对她撒了谎。
她没这么做。
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,让她停下了脚步。
她回想起了许知远在破旧仓库中,专心细查汽车残骸的样子,眼神里充满专注。她也记得,在黎东的威胁之下,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前面的那一刻,背影挺拔而坚定。还有一次,他递给她一张写有“冒菜,五十八元”的账单,上面的字迹虽然稚嫩,但他的心意却写得那么认真。
一个心思缜密的骗子,会做到这种程度吗?
一个被控制的棋子,会有那样的平静和强大吗?
她不能一直被黎东牵着走。
她得自己去寻找答案。
她站起来,擦去眼泪,眼神又恢复了坚定。
她给在美国念书时的一个朋友打电话,这位朋友是个在网络安全界小有名气的白人黑客。
"凯文,听好了,是我,岑。我有个请求,帮个忙呗。我要找个人,叫许知远。不是那种公开信息,我要的是他藏在网海里的所有秘密,全部的,你能搞定吗?"
假设原文为:“在处理复杂的科学问题时,科学家们常常需要运用数学模型来预测结果。这些模型能够帮助他们理解自然现象背后的机制,并且在未知领域进行探索。数学模型是一种抽象工具,它利用数学语言和概念来描述现实世界的现象。”改写后的版本:“当科学家们面对那些复杂的科学难题时,他们通常会借助数学模型来预估结果。这些模型能帮助他们洞察自然现象的内在运作,勇敢地探索那些未知的领域。数学模型就像是一个抽象的工具箱,里面装着数学的语言和概念,用以描绘我们周围世界的运作方式。”
过了一眨眼的工夫,一封加密的邮件,就像远隔千山万水的信件,悄然落到了岑霜的私人邮箱里。
她心里有点紧张,开始了解密文件。
这让她一下子愣在了那里。
凯文发现的不是文字资料,而是一些零散的、看似毫无关联的网络碎片。
第一片拼图,取自六年前那个不再开放的全球顶级汽车工匠交流群。
在某个技术论坛上,有个名叫“Z.Y.”的网友发表了一篇帖子,这个帖子可不简单,它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点子——用车辆的ECU(电子控制单元)底层代码来实现一种叫做“非介入式欺骗”的技术。这技术听起来就很神秘,但你别担心,我来给你简单解释一下。Z.Y.网友展示了三个代码片段,这些片段虽然简单,但每个都像是隐藏在黑夜中的暗号,颠覆了大家对汽车电子系统的常规理解。他提出的“幽灵指令”模型,听起来像是电影里的特技,实际上却有可能在现实中实现。这个模型如果成功了,将会改变我们对汽车安全和控制的观念。总之,Z.Y.的帖子就像是一颗炸弹,在技术论坛里炸开了锅,大家开始重新思考车辆电子系统的可能性,也引发了对安全和伦理的讨论。不过,别担心,这些理论现在还停留在讨论阶段,真正的实现还需要时间,以及更多聪明的大脑来验证。
这个事儿在那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的,不过“Z.Y.”发表完看法后,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就没再露过面。
那块第二碎片,就像是五年前,某个大学的校报上的一则新闻故事。
该校汽车工程学院邀请了一位来自德国的著名车辆安全专家克劳斯·施耐德来做讲座。他在演讲中高度赞扬了一名中国学生,称这名学生是“百年难遇的、天生适合编写代码和设计引擎的天才”。
新闻报道中提到,这名学生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中途离开了学校,这让教授感到非常遗憾。
照片里,聚集了一群人在讲座后的聚会时光。
在后排角落,一个青涩的年轻人低着头,似乎在躲避镜头。
那张脸,就是许知远。
第三块碎片,让岑霜感到非常震撼。
这事儿源于国际警察联盟的一个机密资料库遭到了外泄。
在一个关于“跨国犯罪集团用高科技手段操控地下赛车和赌局”的案件文件里,提到一个代号为“扳手”的年轻卧底。
咱们来聊聊一个秘密间谍的故事。他穿上了服务生的外套,偷偷混进了澳门那几个顶级的地下赌场之一。这一穿就是整整一年,他一直在搜集证据,这些证据是关于一个犯罪团伙的,他们用改装过的车,在赛车赌局里耍着不公平的把戏。通过他自己的努力,这名卧底成功地揭露了这些黑幕,让大家知道,原来在光鲜亮丽的赛车背后,竟然隐藏着如此阴暗的秘密。
卷宗最后提到,在收网行动前夕,该卧底因为目睹了一场“超出他心理承受底线的残酷事件”,出现了严重的PTSD,主动申请退出行动,并从此销声匿迹。
卷宗里没有这名卧底的照片,但个人信息栏里写着:许知远。
在岑霜的脑海里,零散的碎片拼凑成了一个悲痛的真相。
许知远并不是毕业于职高的修车工。
他,是那种罕见的天才,过去曾是站在科技巅峰的顶尖人物,却最终选择回归平凡。
他可不像是那种心机深重的骗子,而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爬滚打过,而且被那黑暗灼伤过的秘密探员。
那张黎东拿出来的照片,并不是证明许知远卑微的证据,反而证明了他独自冒险的决心!
他当时没在给她老爹倒茶,他实际上是在执行一项超级危险的使命!
岑霜的眼泪,终于流了下来。
她为自己的猜疑感到不好意思,心里更是为许知远所经历的一切感到心疼。
她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许知远对钱和豪车不感兴趣,为什么他宁愿守着一家破旧的修车铺。
他看透了金钱背后的阴暗面,亲手摸过那些被贪婪染指的冰冷机器。
那家“远方汽修”对他来说,不是束缚,而是避风港。
他不只是在修理车子,更是在修炼心灵。
而黎东,这个表面上总是为她着想的黎叔,却利用了许知远最痛苦的过去,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谎言,想把她推向无法回头的深渊。
就在这个时候,她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。
她拿起电话,听到一个经过处理的、沙哑的电子音。
岑小姐,你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吗?那就到城西的那座废弃钢厂去,一个人去。如果你敢报警配资炒股官方注册开户,或者带着那个姓许的家伙一起去,你就永远也别想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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